
一间暗房,半场旧梦记者:《光影轴画》备受关注,能否谈谈这件作品的构思?周健:《观看之道》曾指出,艺术品的意义在历史长河中不断被重构,反复解释有时会遮蔽其原本精神。非遗今天也面临类似困境。对我而言,非遗不是适合安静摆放的旧物,它从传统中穿越而来,不应只停留在被陈列的位置。比起“展示”,我更强调“转译”——通过空间切割、装置语言、光影节奏和多感官体验,改变观众观看作品的路径。如果说哪件作品最能体现“转译”方法,《光影轴画》是最鲜明的例子。艺术不一定要晦涩,也不必总是离人很远。对于皮影相关的空间装置,我更倾向于直观、可进入的表达方式。构思初期,我被皮影戏独特的唱腔、舞台表演形式吸引,便采用“元素情景化翻译法”,将皮影文化符号置于民俗场景进行“文译”,将“小小舞台”背后的“主角”请到前台与观众见面。一个暗房空间被单独划出。它既是作品的容器,也是作品整体的一部分:外立面展示完整长卷《社火皮影戏》原件,内部放置《光影轴画》装置本身。这个嵌入展厅的“盒子”完成了对空间的切割与隔离,让开阔的展馆内生长出更具戏剧性的观看现场。真正让作品“活起来”的,是空间装置对光影、色彩与声音的调动。为呼应皮影戏作为早期“电影”的特征,我带领团队制作了两款不同方向旋转的机械装置,让画面与影偶持续运动;又用塑膜亚克力板雕琢人物形态,辅以背景音乐,使整个空间更像一场正在发生的演出。观众身处其中,如同走入了一场未尽的民俗叙事。在这里,皮影不再只是民俗符号,也不只是技艺样本,而成为一种可感知的空间经验。古老手艺并没有被封存,反而在当代艺术馆中获得了新的生命形式。
让艺术落回人间,旧艺不旧手艺未远记者:当下观众对“好拍好逛”的期待越来越高,您如何看待视觉吸引力与文化表达的关系?周健:近年来,观众对艺术馆“好拍、好逛”的期待不断提升。当展览越来越强调空间体验时,文化表达是否会被削弱?艺术表达与公众理解之间是否存在难以跨越的距离?在我看来,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不同,作品与观众之间天然存在距离。“好拍好逛”是当下的文化现象,并不天然意味着浅薄。在今天的展览实践中,如何回应这种观看方式,恰恰是展览形式中应该认真考虑的内容。问题不在于观众愿不愿意拍照,而在于展览是否只剩下拍照;不在于空间是否具有吸引力,而在于它是否还有自己的态度和内容。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过度娱乐化和没有立场的“文化消费”陷阱。在这样的语境中,策展人更像是在作品、空间与观众之间不断寻找平衡的人。我所做的,是让艺术保持自身表达,同时也为观众留下一条可以进入其中的路径。
记者:在您看来,非遗传承的核心是什么?周健:回过头看,这次策展最值得关注的,也许并不是具体的空间设计技巧,而是一种面对传统的态度。非遗真正需要被传承的,不只是技法本身,更是其中包含的精神、价值观以及做事的态度。尤其是在一个高度强调效率的时代,愿意花很长时间去完成一件能够长期坚持的事情,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文化品质。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这场展览超出了“年节展”“主题展”的范畴。它不是把传统简单搬进当代空间,而是试图让传统在今天重新开口说话;不是把非遗定格为过去的遗产,而是让它在新的观看关系中,重新定位人与人之间、人与空间之间的关系。举报/反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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